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,是在洞房花烛之夜,挑起红盖头,那张脸丝毫没有初为人妇的喜悦羞怯,却让他生生移不开眼,那个女子眼里有太多太多的内容,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探听,而王坐之上的他,想要做一件事,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可以。
两天之后,他就得到了想要知道的事,柔弱女子为爱远赴疆场,换来的却是苏家灭门的巨大打击,那一刻。他没有被欺骗的愤怒,更多的是对那个女子的心疼。
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,心动只在那一瞬间,不管他承不承认,那一刻他心疼那个叫苏宝凤的女子,她的心已然枯死,结了一层厚厚的冰,他想要温暖她,却总是不得其门而入,明知道她是带着目地接近他,随着时日的增长却无法割舍。
身为王,他胸中自有一番雄心霸业,这世间,每一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君临天下的美梦,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及,而他,坐在西凉王座之上,距离那个美梦更近一步,所以当苏氏兄妹意图挑起西凉与大唐的战争时,明知他们有私心,他却还是点头了,因为他也想拼一拼,一旦成功,得到的就是这世间最大的尊荣。
起初也一次一次传来捷报,这让他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,觉得自己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近,当他在那个美梦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的时候,他心爱的贵妃苏宝凤,他得力的战将苏宝同,他可爱的妹妹瑶华,他聪明的外甥苏黎,一个一个都赴黄泉,就连他最喜欢的儿子也走了这一步,这王坐之上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空空的,虚无的,却不得不接受,有梦想有野心是好事,可当手中的权利撑不起胸中的野心的时候就该放弃,若不放弃,得到的结果就如今天一样。
想当初西凉那么多土地,界牌关、接天关、金霞关、锁阳关、青龙关、朱雀关、寒江关、玄武关、白虎关、沙江关、玉龙关,每一片土地都住着可爱的人,而这些人都是他的子民,而如今,这些地方依旧在,可爱的人们依旧活着,却在也不是他的了。
输了就是输了,败了就是败了,无论不甘愤怒还是无奈接受,事实都是不容改变的,身为败军之将,他只能全权接受大唐的安排,也没有说不的权利。
纥纥骨是他钟爱的儿子,即使做错了事,选错了路,那也是他的至亲的骨肉,他死了,做为他的父亲,却不能为他烧一柱香,尸骨无存,他连他身上的一小部分都找不到了,立一个衣冠冢都做不到,而这也告诉他,冒犯大唐需要伏出的代价是他付不起的。
☆、幸福
大军开拔回长安那一天,是冬日飘着小雪的季节,细碎的雪花纷纷洒洒覆盖世间一切脏污,那些曾流过的泪,曾洒过的血,都被一片洁白覆盖。
秦汉伸出手,雪花落在他掌心,瞬间消失不见,这一生,所有经历过的大事件都伴随着这样飘雪的天气,父亲棺椁回长安的那一天是这样,母亲离世的那一天是这样,就连他也是出生在这样的季节里的,看着手心白雪化水的那一点湿润,秦汉像看到了他的父亲,他在对他微笑,那么温暖却又那么短暂。
“我做到了,父亲,你所期望却不曾等到的那些,我都做到了,你看见了吗?你开心吗?”抬头仰望苍穹无垠,整个天地终于都平静了,不在有骨肉分离,不再有战火纷飞,剩下的都是最美好的。
一步一步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,来的时候战火纷飞,回去的时候一切都归于平静,看着这一切,突然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值得了,那些曾为此付出的生命都无撼了。
一路上走了三个月,从冬日走到春日,到达长安那一天,天很蓝,云很白,柳絮飞满天。
“长安真美,如我想像中的一样美。”很早的时候月娥就想来长安看看,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能够养出阿秦这样的人,如今得见,果然不负冠盖京华的美称,繁华却不迂腐,熙熙攘攘却能宁静人心。
这便是阿秦生长的地方呢,也是她来不及参与的那段时光,抬眼看去,正好迎上阿秦看过来的目光,月娥微微一笑,虽然他前半生的生命是苦是乐她都没法参与,可后半生她不会缺席。
满城百姓都挤在城门口迎接英雄归来,因为有他们在前方抛头颅洒热血,才会有他们如今幸福又安定的生活,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在城门口,却在大军进城的时候不用特意嘱咐便让出一条道儿来。
大嘴脸上带着恬淡的笑,骑在马上的罗章,越长越像他的父亲,连骑马的姿态都一模一样,大嘴想到当初他一次一次送他出城,又一次一次迎他进城,如今他不会回来了,那份英气,那份胆魄却还在,看着他们的儿子,她的心就是暖的,看着章儿,她就知道他和她的生命都在延续,然后开出另一朵灿烂的花儿。
同样隐在人群中的还有锦瑟,年华逐日苍老,当年漂亮灵动的丫头,如今已是头发青白,满脸褶皱,却依旧不掩她眼里那一抹如朝霞般灿烂的光芒,远远看着秦汉和秦英,锦瑟的心是暖的。
“公主,将军,你们看到了吗?大小爷和小少爷他们都回来了,他们真的特别特别棒。”看着三分像晋阳的秦英,七分像怀玉的秦汉,锦瑟眼里一片朦胧,看到大少爷,她就想到记忆中永远无法磨灭的那个男人的身影,他们那么相似却又如此不同,而大少爷比将军幸运很多,看到大少爷身边那个姑娘的身影,锦瑟眉眼都带着温暖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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